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芻德一开始还东张西望,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好无聊啊——」
他拉长了声音,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车厢里,杨婧正在给郑公子餵药。听见芻德的声音,她低声说:
「少乌鸦嘴。」
芻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杨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徐奉春亲手调製的固气退热散。她把药粉倒进郑公子嘴里,又餵了点水。
郑公子迷迷糊糊地吞下去,没一会儿,额头上的汗就开始往外冒。
又过了一阵子,他睁开眼。
烧退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一时间有些恍惚。
「姑、姑娘……你是……」
杨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郑公子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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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猛地窜出叁十多条大汉,个个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为首的汉子狞笑一声:
「郑家的小崽子,出来领死!」
郑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向杨婧,急声道:
「姑娘,他们是来杀我的!你们快跑吧!别管我了!」
杨婧没说话。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丸,塞进郑公子嘴里。
郑公子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就滑进了喉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皮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最后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杨婧把他放平,盖好被子,然后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芻德已经勒停了马车,正在活动手腕脚腕,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笑容。
「叁十多个,」他咂了咂嘴,「一人一半?」
杨婧点了点头。
然后她拔出了剑。
叁十多个大汉看着这一男一女,愣了一下,然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郑家是没钱了吗?请这种镖局?」
「兄弟们,杀!」
笑声还没停,剑光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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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外,老王带着九个僕从趴在一处山坡上,透过草丛死死盯着那边。
「头儿,他们动了!」
老王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然后他看见那个姑娘下了马车,那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也站了起来。
叁十多个大汉围了上去。
老王脸色一变:
「不好!快!下去帮忙!」
十个人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往下衝,老王跑在最前面,心脏砰砰直跳——公子要是有个闪失,他这条老命也不用要了!
可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九个僕从也跟着停了下来。
山坡下,那个姑娘剑光一闪,衝在最前面的大汉就倒了。
那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两把短刀,一挥手,两个大汉跟着倒了。
剑光再闪,又倒叁个。
刀光再挥,又倒四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却没有一声是从那两人嘴里发出的。
半盏茶。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叁十多个大汉,全躺下了。
老王的手在发抖。
他身后那九个僕从,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山坡上,十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着,风吹过他们脸颊,带着一股血腥气。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僕从小声问:「头儿……还下去吗?」
老王使劲嚥了口唾沫:
「下……下去干什么?收尸吗?」
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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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郑公子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
「敌、敌人——!」
杨婧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郑公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杨婧——那张脸上,此刻还残留着几道未擦乾净的血痕。他想起睡前听到的那阵惨叫声,想起那些要杀他的人——
「姐姐……那些人……」
杨婧闭上眼,继续休息。
马车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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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
林子里再次涌出人马。
这一次,比上次更多。
刘家的人,加上闻风而动的江湖人,乌压压一片,粗粗一数,少说七十多个。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嗓门大得像打雷:
「马车上的人听着!想活命的,留下郑家小崽子,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