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大早，詹知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卷边泛黄的纸页布满大大小小黑色圆珠笔的痕迹。

&esp;&esp;成妍瞟到，移开，不可置信又看回去。

&esp;&esp;谁一大早学数学？

&esp;&esp;她没忍住：“小知。”

&esp;&esp;女孩沉迷在算数里，左手稳托下巴核，一脸严肃，没有听到她的呼唤。

&esp;&esp;成妍凑过去：“小知。”

&esp;&esp;“嗯？”詹知猛回神，转脸看过去，下巴上有一圈手指压出来的深红印儿，盈着窗外半透明的光，暖绒绒的，“怎么啦？”

&esp;&esp;“你在干嘛呀？”成妍往她本儿上瞅。

&esp;&esp;女孩一点不拧捏，大大方方推本子过去：“我在算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富自由。”

&esp;&esp;现在就要思考这么久远的问题了吗？成妍呆呆问：“那要多久？”

&esp;&esp;女孩声音轻快：“如果不考虑创业投资，单纯上班攒钱的话，最快四十二岁就可以了。”

&esp;&esp;成妍：“……”

&esp;&esp;“唉。”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维持不了多久，詹知把笔一丢，揉揉脸，“突然感觉活着好没意思。”

&esp;&esp;看着同桌突然泄气化成一团，成妍挪凳过去安慰：“没事呀，咱们要那么多钱干嘛，能养活自己不就可以了？”

&esp;&esp;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她喷香水的技术有改进，这次没再扑天刺鼻，詹知把脸托在掌心，看到一双单纯天真的眼睛。

&esp;&esp;“你缺钱吗？”

&esp;&esp;“啊？”成妍一呆，“我不知道诶，应该…不缺吧。”

&esp;&esp;视线往下一落，女生校服里的短袖内搭半露，胸口纸白刺绣的logo显眼，詹知在脑子里开启自动匹配，和一个动辄四位数的牌子对上号了。

&esp;&esp;白问了。

&esp;&esp;她把脸转回去，趴上课桌，黑亮的眼睛晃悠悠眨，遥望窗缝透进来的晨光，像一只被雨淋蔫了的小鸟。

&esp;&esp;“怎么啦？”成妍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语气小心，“你很缺钱吗？”

&esp;&esp;账户里躺着的那一串零跳到脑子里，可惜中看不中用，詹知缩着下巴，指尖一敲一敲桌沿，“…可能吧。”

&esp;&esp;“那要不要我先借你？”

&esp;&esp;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同桌这么热心呢？

&esp;&esp;詹知古怪看她一眼，摇着脑袋支起身：“不用啦，我就随便说说的。”

&esp;&esp;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

&esp;&esp;一整个上午，詹知的屁股没离开过凳儿，下课的时间都用来思索，可惜想出来的方法不是战线太长就是已经涉及到违法犯罪，她终于无奈意识到，除了做梦祈祷上天，就只有段钰濡能这么轻松给她这么一大笔钱。

&esp;&esp;偏偏已经后悔不想要了。

&esp;&esp;还给他行不行啊？

&esp;&esp;一路踢着石子走到教师公寓附近，周遭静寂，她牢记米老头的叮嘱，放学后在教室自习一阵，等人都走了才过来。

&esp;&esp;住处在三栋七零一，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她，见到这背着书包的校服女孩，就笑眯眯招呼一声：“小同学，下课啦？”

&esp;&esp;詹知和以前一样点头，“嗯。”

&esp;&esp;“哎对了。”这次保安大叔多了一句，“你哥哥来看你了，刚上去呢。”

&esp;&esp;……哥哥？

&esp;&esp;亲缘关系里唯一和“哥”这个字沾边儿的就只有詹超，但怎么可能？

&esp;&esp;脑袋懵了一瞬，矗原地良久，她猛开始翻包找手机，第一反应就是给段钰濡打电话，心却在摁亮屏幕那刻哑然熄火。

&esp;&esp;锁屏界面弹着他的消息。

&esp;&esp;「我给你带了饭，在宿舍。」

&esp;&esp;詹知这会儿回想起米老头带她登记那天，她神游天外漏掉的信息。

&esp;&esp;她是以段钰濡“妹妹”的关系住进来的。

&esp;&esp;一种程序正义。

&esp;&esp;更烦了。

&esp;&esp;揣好手机，捏住书包肩带，就这么磨蹭着磨蹭着，詹知忽视即将抵达的电梯，抱着书包吭哧爬上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