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从汉斯身边拉了过来。
玛莎曾经跟她说:“想想最坏的结果亲爱的,就算没得奖我们也能发个通稿,‘爆冷出局!天才女作家莉娅憾失奖项,但她的作品值得我们深夜痛哭并购买十本送朋友’。”
她总是这样,能把一切哪怕是失败,都变成营销的噱头。
莉娅当时笑了,觉得玛莎有一种把世界变成情景喜剧的天赋。
“记住无论得奖与否,你都是今年最受关注的新生代作家。”玛莎低声说,整理着莉娅的晚礼服肩带。
“能被提名就已经很不错。”莉娅纠正道。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想起那些敲打打字机的日夜,能走到这一步本身就像个奇迹。
社长汉斯听到她这个话,眉头一皱,露出一副他经常吃甜味甘草糖时一样的表情:“反正不管怎么样,销量才是最重要的。”
大厅前方的临时讲台已经布置妥当,主持人正在调试话筒高度。
莉亚看着手机屏幕,五分钟后将揭晓本年度的新锐文学奖结果。而她的第二部 长篇小说入围最终名单,这也是她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马上就公布人选了,你在等谁的电话?”玛莎提醒道。
莉娅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静音键,将手机塞包里:“没有,我只是在看时间。”
一个满头银发的评论家拦住她,谈论着她书中中某种意识流转向。
莉娅保持微笑,感觉胃里有群喝了浓缩咖啡的仓鼠在跑轮子。
讲台上传来麦克风的嗡鸣声,评委会主席开始致辞。
莉娅感觉胃部收紧,玛莎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走到了这里,记得刚毕业来出版社时的样子吗?”
莉娅记得,那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牛仔外套,手里抱着装着三百页手稿的硬纸盒子,头发被雨淋得有点湿。
她已经被连续拒绝了三次。
是玛莎,从堆积如山的稿件和校样里走出来看到了她。
玛莎当时随手翻了几页她那被雨水洇湿些许边角的手稿,抬起眼透过老花镜的看着她,说:“你这东西有种原始的力量,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还带着泥和水。”
那时莉娅觉得“带着泥”是种贬义,是粗糙、未开化和不合时宜的代名词。但现在站在这流光溢彩的大厅里她开始无比想念那种实实在在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感觉。
“本届新锐文学奖得主是……”评委会主席打开信封,时间仿佛被拉长。
莉娅看见汉斯向前倾身,几个竞争对手出版社的人露出紧张的微笑。
名字被念出,不是她的。
掌声雷动,莉娅保持微笑,跟着鼓掌。玛莎紧紧握住她的手臂,而汉斯已经转向新任获奖者,像一艘调整航向的战舰。
“你的下一本书会更好,”他走过莉娅身边时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甚至没有完全停下脚步,“前提是莉娅,我们能一起找到一个更……市场化的切入点。读者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是生意。”
莉娅点点头,仿佛刚刚被授予了全世界最大的荣誉。
她应付着涌来表示同情的人,比如什么“结果谁都没想到”、“这种商业奖项毫无意义”等等。
在人群最密集的时刻,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非常非常不文艺的决定。
莉娅转过身,沿着墙壁的阴影,像一滴水融入地毯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侧面的出口溜去。
室外,晚风带着城市特有的烟尘气息。室外的空气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猛地灌入她的肺部,
她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一辆与这身装扮极不相称的旧越野车。
她拉开车门,拿开座椅冰凉上扔着一件她平时穿的旧法兰绒衬衫。
莉娅首先扯下了耳朵上那对硌得她耳垂生疼的耳钉,然后看也没看就把它们扔进仪表盘下方的储物盒里,和几张加油发票混在一起。然后她弯腰费力地解开那双让她的脚跟磨出水泡的黑色缎面高跟鞋,她拎起它们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反手将它们扔到了后座。
她在心里用她所知的最粗鲁的词汇骂了一句,关于这双鞋和它那荒谬的价格。之后她笑出了声,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手机震动不停。玛莎,汉斯,几个记者……全都想知道她在哪里。
也许明天就会刊登出她疑似落选后愤然离场的消息。
莉娅没有接听,她启动引擎,驶向高速公路。她没有目的地,只想着要离开。
车子驶出城市汇入郊野公路,路灯快速向后退去。她摇下车窗,让猛烈的风灌进来吹乱她精心打理的发型。
橡林小镇街道依旧狭窄,两旁的房屋低矮,有些门廊下的摇椅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只是路边的加油站招牌换了,镇口那家老电影院门口贴着停业的告示已经很久了,纸质泛黄,橱窗玻璃破裂了一角里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她拐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