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庭玉扬起嘴角,大声回答:
“诶,师哥,我在这儿!”
他奔跑起来,从珍珠的怀抱离开,因为那实在太过短暂,匆匆重逢又道别,让他终于放下心结,明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素昧平生。
人与人之前的感情,不是凭借血缘维系就牢固,也不是依赖时间堆砌就紧密,所以有时候一次意料之外的邂逅,便足以打败数万次命定的蓄谋。
周逢时佯装恼怒,要回家狠狠收拾他,不把床板震塌不罢休,庭玉听他扯淡,哀叹今晚肯定是逃不过这遭折腾。
并肩走在路上,街道竖起高高的墙,将他俩夹在中间。
庭玉闲聊:“刚刚那个小姑娘叫珍珠,和我妈一个名字,有缘吧。”
周逢时点头:“是挺有缘,看着面相也有福气,全家的掌上明珠。”
他险些脱口而出“哪天抽空去看望阿姨”,又立马回想起来庭玉曾在跪在夜色中失魂落魄的神色。于是周逢时大手一伸,把他也揽入怀中,说疼道爱,念叨了成千上万遍。
庭玉心暖又脸红,推也推不开,干脆享受,背靠在周逢时的半边宽肩,仰头看天,蓦然发觉视野狭隘,两侧胡同墙壁耸立,直插云霄,切割开一道极窄的火红色缎带。
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其他,耳边仍旧灌着周逢时喋喋不休的声音:“宝贝芙蓉,别难过了,师哥爱你,最爱你。”
一句两句也罢,听多了就变得搞笑起来,庭玉噗嗤一声乐了,反手拍他嘴巴,细声训斥:“有病呐,复读机啊你。”
周逢时可不害臊,卖力吆喝,嗓音浓厚响亮:“我就是爱,就爱!”
有邻居开门偷听八卦,庭玉捂不住他的嘴,捂住耳朵撒腿逃跑,急忙咽下那句“我也爱你”的回应。
四角天地框起樊笼,苍天不闻不问,任凭世人爱恨此消彼长。而他俯身,弱水三千取舀一瓢豪饮,其中滋味亲口品尝,痴笑与怨泪,灾孽与良缘——
庭玉想,他此生大约,也就只尝这一回浓淡。
胜春朝
推开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大丛绿叶,怼到周逢时脸上,他后退几步,惊恐道:“我只让你去买油条,你砍棵树来干嘛?”
庭玉从芹菜里探出头来:“路上碰到珍珠妈妈,她正好收摊,就把没卖完的芹菜送给我了。”
面前是庭玉无辜的眼神,怀里是一大捧被强塞的芹菜,气味顺着鼻腔直冲大脑,狠狠抽了他脑干俩巴掌,周逢时无奈至极,认命般走进厨房。
没有浪漫细胞的师弟该怎么拯救呢?!
周逢时在心里嘟囔,庭玉居然摆出一副送花的模样,送人一把芹菜,这也太煞风景。他边切菜边暗自埋怨,喊人的语气都略带不满:“刚好有你舅妈寄来的腊肉,今天做个腊肉炒芹菜行吧?”
没等到回答,周逢时不敢擅自下厨,于是走出去,正看到庭玉举着手机自言自语,察觉到他的目光,就把镜头对了过来,说道:“舅舅你看,我正准备和师哥一起吃饭。”
“逢时还会做饭啊,真不错。”舅舅在屏幕里笑着说,“好一阵子没看你俩的节目,我有点儿担心,但又搞不懂网络啥的,就找隔壁孩子帮忙看了看微博,才知道你俩在忙大事呢。”
在媳妇的娘家人面前,耀武扬威的二少爷也得谦虚:“试试水,我俩相互扶持照顾着,您不用太操心。”
舅舅连连点头:“虽然都年轻,但身体是第一位,千万别累着。”
庭玉说:“不累的,最近都在休息,有空还能回来一趟。”
他说了瞎话,欲盖弥彰地报喜,叫家人宽心。这令周逢时顿生愧疚,他摘得了人人垂涎的芙蓉花,尚未珍重呵护,就叫庭玉跟他吃苦,小小年纪被琐事锉磨,枝叶耷拉、花瓣缩水,肯定在私下抱怨过许多回。
思及此,周逢时追悔莫及:“靠,早知道之前给你过套房子,再送辆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