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当哥的抬头看一眼笑吟吟的妹妹,没好气道:“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当妹妹的将焗饭和餐具摆到他面前,说:“是你想的严重。妈妈只是想让你陪她旅游玩乐,顺道交个朋友而已。”
“但我也不可以让她失望,不是吗?”
“你让她失望的次数少吗?”
“我自认从没让她失望过。连自己的命,都能从黑白无常手里夺回来。”
“是是是。那么严重的车祸,你都能自己踢开车门逃出生天,简直是超级英雄!”
“嗯。我确实厉害。”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几句简单的话来来回回一说,个中意思已经换了几轮,事情也商量了几转,想说的话说到了,想听的话也听到了。
新疆的星空浩瀚辽阔,篝火堆熊熊火焰跳动,手里的一杯羊奶酒驱散着广而沉的清寒。
马头琴声悠扬幽远,呼麦歌声像海水一样在夜色中浮荡绵延。
傅丞山仰头去看头顶的万里星空。
他跟亲近的人解释过那位“救命恩人”应该是个年轻女人,因为回忆里的声音是女声。
结果亲友不但没有认可他的话,反而愈加觉得他的病情加重,请医生反复检查。
不忍亲友因为自己草木皆兵,终日惶惶不安,很快他就妥协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尤其闻霜出现后,她的说辞更是一锤定音,完全粉碎他口中“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再没提起过“她”。偶尔亲友试探,他也会应和对方的话,说是自己在危难时逼出一身英勇救了自己。
可是,他知道自己内心还存有一丝缥缈的希望。
那晚的事情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是发生的一切触感、听闻都跟真的一样,即便有闻霜的言辞对照,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她”不过是一个幻想。
只是“她”如果真的存在,世上真有这样的圣人吗?竟然对他别无所求,好事不留名?
如果“她”真是这样伟大的圣人,那他恨不得对方立刻出事,最好在生活中遇到其自身无法解决的困境,这样“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救过一个人,然后回来找他索要酬劳和帮助。
眼底是粉末细沙一样橘红火光,火光之上是烂银晶莹的星光。
他在这般冷暖色调交汇的景色里,阴毒且渴望地沉默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周芯竹,是何时过来的。
礼貌。疏离。冷淡。无趣。
这是周芯竹这几天对傅丞山的印象。
周芯竹刚二十二岁,简直是水蜜桃一样的年纪。
起初得知家里有意撮合她和大自己十岁的傅丞山时,她非常抗拒,实在拗不过父亲的要求,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来新疆。
于是众星捧月的周家三小姐,第一次受此冷遇。
在她想象里一切该有的奉承与讨好通通不存在,连投过来的目光都稀少。
偏偏那男人不是对谁都如此。
他对蒙古包的男女主人和善友好,会为了给他递羊奶酒的小男孩而蹲下身,看着对方的眼睛温和地说“谢谢”。
那样寂冷的人温柔起来,简直有着排山倒海的摧毁之势。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周芯竹气势汹汹地问他:“傅丞山,你也应该清楚这趟旅程意味着什么吧?你说说你现在都一把年纪了,又因为车祸跌落神坛,一天到晚不说话,不会是因为心理有问题,身体也不健康了吧?”
傅丞山从自己的沉思中抽出来,慢悠悠地斜她一眼,顷刻间看穿她的小心思,懒懒地回:“你猜。”
“我可不接受跟身体有问题的男人在一起。”
“我也不接受跟思想有问题的女人在一起。”
“你说谁呢!”
他戏谑地笑了一下。
周芯竹恼羞成怒地扭头离开,发誓旅程结束一回到家就要马上跟父亲强调:我绝对绝对不要跟傅丞山这样的人在一起。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周芯竹裹着毛毯从蒙古包里打着哈欠走出来,拎着相机要等日出。
意外看到穿着黑色藏袍的傅丞山骑着一匹高大白马,在远山薄雾里肆意奔腾。
一道响亮的口哨声响起,他游刃有余地调转马头,给右手戴上皮手套,左手攥紧缰绳,右手高高抬起。
一只高大雄壮的鹰从驯鹰人的手臂上展翅腾飞,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傅丞山的右臂上。
恰好这时,丝丝缕缕的曦光从山后迸发,顷刻间铺满整片苍穹,金光璀璨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场面,当真一个风流倜傥,器宇轩昂。
玩过后,他下马来到那名驯鹰大叔跟前,与对方有说有笑地一起往用早饭的地方走去。
周芯竹不知道按动几次相机,却没有一张是拍日出的。
“想不到你还会骑马?”
傅丞山回头看过去,是精致妆容的周芯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