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吗?”
“不是我。”
两人同时开了口。
顾屹安握着手中的笔,他顿了下正在书写的字:“我知道。”
“你是救人的宁医生。”他笑了笑。
她不会杀人的。
“只是,宁医生,你这运气,多少有点不大妙。要不,以后你还是在医院坐诊。”他笑语。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孽缘,她出一次诊,就出一次命案。
宁楚檀顿时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自嘲一笑:“这也算是我同三爷的不解之缘吧。”
也是,自从遇到顾屹安以后,她倒是十分完美地从盘观者过度到嫌疑犯了。说不上是她时运不济,还是与他八字不合。
不过,她觉得当是是前者。
“为何不让锦川解剖?”宁楚檀迟疑,“解剖了尸体,很多东西就清晰了。你也不会那么难。”
她想,这一桩桩的案子,应是让他很为难了。
“况且,白老爷子的死法,确实是有些蹊跷。”她在案发现场,虽然不曾近距离接触,可是当时看着也能发觉些许不大对劲。
人死得有点怪。
正如顾屹安不信她会杀人一样,她也不信顾屹安会胆怯怕事。
“白振江是兴和堂的老堂主,德高望重,舜城里不少人都承过他的恩情,”顾屹安停了下,声音平缓,“人死为大,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宁楚檀一怔,喃喃问出声:“那如果剖了?”
顾屹安停笔抬眼:“谁剖的,谁就要按规矩担责任。”
“什么规矩?”
他沉吟,叹息:“轻则断手,重则送命。”
“王法不管吗?”她好奇。
顾屹安一笑,笑里难掩无奈:“总也有王法管不到的时候。”
若真是到了那时候,不死不休。都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出了事,买上一两个亡命之徒顶罪,又有谁能够说上什么?
“不说这个,先把案子说回来。”顾屹安一直没给宁楚檀压力,也没告知她,白振江的死,她是杀人嫌犯,现在外头可不平静。
“你把你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一遍。”他捏着笔,认真问道。
宁楚檀沉思。
“仔仔细细,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顾屹安提醒。
“嗯。”她认真想了想,开始回忆前事。
“宁家每月都会去一次,给白老爷子诊脉送药。”
顾屹安低头写着:“什么药?”
“益气宁神的温补之药。”她继续,“这次父亲让我送药过去,并给白老爷子把把脉,老爷子的脉案,我去之前就看过了。大抵是年轻时拼杀过,身体不算很好,不过倒也不差,养生调理少动怒,年内是不会有问题的。”
“嗯。”
她接着回想:“我提着药,说了名号,就有人带我进去了。白老爷子见到我,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他与我谈了两句,就是长辈与小辈的询问,很和蔼。我本是要替他把脉,他摆了摆手,说这次就不必了。”宁楚檀皱着眉头,“我看着他面光红润,既然长者不愿,我也不好强求,就没给他诊脉。”
“我就停了一刻钟,他在频频看表,我想着白老爷子可能在等人,我就不耽搁,所以就告辞了。”
“等我走出里头的堂口门,还没出外边的大门,就听得里面说是出事了。我就让人拦了下来。”
这事儿,说来,她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
听到出了命案的时候,她就被人扣下来了。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老爷子,若不是自己是个女子,且是宁家的人,只怕当时群情激动的兴和堂的人可不会对她客气了。
自然,也好在警署的人来得迅速。
顾屹安再问:“你当初送药进去的时候,白老爷子在做什么?”
她蹙眉:“在、在喝汤?”
她不是很确定。
闻言,顾屹安抬头,他对上眼,温声引导:“是喝汤,还是喝茶?”
“不是喝茶。”她肯定。
“为何如此肯定?”
“那不是茶盏,是汤盅。”宁楚檀斩钉截铁。
一般喝茶用的要么是茶盏,要么是茶碗,总不能喝茶用上了汤盅。汤盅和茶杯等等物什,还是有区别的。
“况且,屋子里的味道,不是茶香味。应当是什么炖品,我想想,那个味道现在想来有点熟悉,应该是……”她斟酌着,“是黄芪的味道。”
平日里,佩姨会让人炖黄芪鸡汤给她喝,和那时候嗅到的味道很相似,不过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她微低头,补充一句:“好像又有点不大一样。不过,可以肯定是喝的汤。”
“当时,白老爷子的状态如何?”顾屹安记录下来。
“精神焕发,红光满面。”
言下之意,不像是会猝死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