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檀不在。
顾屹安思绪一转,朝着门外匆匆走去,他对着张远辉落下一句:“照片,等我回来取。旁的事,大哥,你不要插手。”
张远辉沉着脸,看着人影没入黑夜中。良久,他蹲下来,将刚刚不小心拂落到地的瓷杯捡起来。杯子磕碎了一角。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想。
夜里的风有点凉意,簌簌地落在宁楚檀的周身,来时分明尚有一丝暖意,可是现下却只觉得寒意遍身。
有蒙蒙的细雨飘下来,打湿的碎发贴在面颊上,令她看起来很是狼狈。她没心思想着避雨,脑子里乱糟糟的,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衣裳上,毛茸茸的一层,在昏暗的灯下透出些许暗淡的光。
她走了半路,空荡荡的街巷上,回去的路忽然变得极其漫长。又往前小跑了一阵,宁楚檀朝着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停下。
“小姐,去哪儿?”
“济民医院。”
宁楚檀颤着身上了车,衣裳和头发都浸了一层细密的雨丝,寒意顺着雨丝渗入,沿着她的脖颈滴落进去,她抱着手臂缩在黄包车上,沉默而又凄冷。
她垂着眼,听着石板街上雨珠落下的滴答声,纷乱的心开始慢慢静下来。只是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她伸手抹了一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等到了医院门口,黄包车就停了下来。
在看不清道的小路上,宁楚檀满身的雨丝,脚踩过积水的路,穿过大门,悄然走近医院里,深夜里的医院很安静,与往常一般。
前台的护士倚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她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去,并未惊醒对方。上了二楼,就朝着父亲的办公室走去。
走得近了,心里头就升腾起了一种荒谬的惧怕。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在回来的路上,她说服了自己,只说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揣测,没有实证,爷爷和父亲的品性,不可能的。
去问个清楚。她想。
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屋子里似乎是有人说话。本打算敲门的宁楚檀骤然收了手,站在门口认真听了听,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声音有些耳熟。
宁楚檀稍作思忖,她放轻脚步,朝着办公室旁边的小屋子走去,从地板下的毯子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动作轻柔地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开灯。
这间小屋子与隔壁的办公室是相连的,只隔着一道侧门,也是父亲平日用作小憩的地方。对于此刻的宁楚檀来说,正是派上用场。
宁楚檀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侧门开了一道缝隙。
得窥秘密。
办公室里的两人是背对着她的,看不到模样,只是前头不知道是说了什么,父亲忽而转过头来,面上的神情是愤怒的。平素里父亲总是和蔼可亲,她从没见过父亲这般怒意勃然的模样,眼里藏着一抹狰狞,似乎都看到了些许红血丝。只是,声音是竭力压制着,仿佛怕让旁人听到。
他的手紧握成拳,身子在微微发颤,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着脾气对面前的人道:“伊藤先生,人当言而有信。”
“宁先生,鄙人确实言而有信,”那人背对着宁楚檀,话语里带着笑,“宁老爷子是我的老师,当年的协议,老师也是签了字的。况且,贵公子的病,我不是给了药了吗?”
宁先生咬着牙,眼里满是懊悔。
宁楚檀没有出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藏匿在侧门后方,看不见正脸的人正是那日来见她的伊藤树。药?什么药?是关于明哲的病吗?她的两个弟弟,唯有明哲的身体是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宁楚檀的心绪翻涌着,这段时间明哲很少发病,似乎是病情稳定了,就连气色看着也好了起来。她还以为是休养得有效果,看来并非如此。
宁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一个木匣子递送了出去:“这是先生给的药,我们只用了三支,剩下的,就全都还给先生。”
木匣子并不大,对宁先生来说,这是救命的药,但也是要命的药。
他隔着桌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与伊藤树相对而立。
“这三支药,我们会付酬劳的,”宁先生平静解释,“答应你的事,我们之前也办了。接下来的,其他的事,还请伊藤先生见谅,我们是有心无力。”
“你这是要……反悔?”
“是,”宁先生点头,“此事,因是我们毁约,自然会做好补偿的。”
伊藤树盯着宁先生,良久,他露出一抹笑,慢慢地走到宁先生的身边,脸上的笑很是温和,但却令人心头发紧。
“宁先生,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叫一约既成,万山无阻。”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将桌上的木匣子慢慢地推回去,推到宁先生的身前,一字一句地道,“若是宁先生不能守约,那没关系,我找宁小姐也是一样的。”
“伊藤树!”宁先生的话语里透着一分惊怒,他的手紧紧蜷握起来,当真是请神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