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过壮的身材,侵略性太强,微深的肤色有种肮脏的质感。
这种一眼能看出低贱出身的人居然抢占了他的位置,在少爷面前摇尾乞怜爱。
他怎么敢?怎么配?
在陆雪今面前,康远还是一副关照后辈的前辈姿态,其实内心早已积压着深重的厌恶和嫉恨。
快速走过去放下点心:“少爷,今日份主厨限定,基底饼干带了混合的柠檬液和柚子汁,奶酪层里加入了脆糖粒,奶油里混了覆盆子果酱,整体口味偏酸甜,六分酸四分甜。”
“好,谢谢。”陆雪今嘴角噙着礼貌的笑。
康远还想再说什么,沈默已经拿起刀叉,利落地从三角形茶点中切下一块,自然地送到陆雪今唇边,而陆雪今也自然地分开唇瓣。
无形的屏障环绕着那两人,将其余人通通排斥在外。
康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插入其中,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做什么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无声地为沈默让出位置,方便他服务陆雪今。
他退到更远的后方,阴恻恻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默后背。
陆雪今交托的事项,沈默都办得很好。刚刚就是去处理油画社和管弦乐团的场地纠纷,作为两大人气社团,成员家族不是财阀就是在政治、教育等领域拥有巨大能量,生出的摩擦不是普通人能调解,更不是一个特招生能过问的。
偏偏沈默面色如常,仿佛没遇到困难和阻碍,只平静地报告结果:“协商后管弦乐团退了一步,让出场地,作为交换,油画社下一年的经费需要分出十分之一给管弦乐团。”
“辛苦了。要试试点心么?”陆雪今并不在意这些小事的结果,舀起一匙茶点,转头正要送过去,却看到沈默脸颊上一道狭长的、鲜红的伤口。
陆雪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银匙,朝着沈默微微抬手。
沈默立刻顺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躬身低头,顺从将脸颊凑到手指旁。
餐厅里响起几声极轻微的抽气声。
在无数道震惊嫉恨的目光中,修长白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上伤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指腹轻轻摩挲着伤处的边缘。
“痛吗?怎么受伤了?”陆雪今观察一阵,发现是普通的擦伤,伤口已经凝固,没有出血迹象,眉眼这才舒展,但再开口却含着淡淡怒意,“有人不配合工作?”
靠近阳台的位置,有人隐约听到这句话,想到作为管弦乐团副团长的朋友,当即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陆雪今的性格确实温柔,基本不会依靠家世背景为难人,但有时候不需要他表露出多直接明确的恶意,渴望依附陆家的人便会蜂拥而上,处理掉令他蹙眉不展的人。
沈默却轻描淡写,说是不小心被树枝刮到。
还说大家很配合工作,没人使绊子。
他撒谎。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自从获任学生会长秘书一职的消息传出后,针对沈默的为难从未停歇。没人愿意看到高高在上、所有人只能远远遥望不得靠近的陆雪今身边站着一位低贱粗鄙的平民,也没人愿意看到一个特招生使用权力搅弄风云。
这个国度,这所学院千百年来的规则便是贵贱殊途,流淌在骨血里的权力欲促使学生天然排斥特招生的崛起。
但沈默背后站着陆雪今,没人敢挑战陆家,所以相比从前,这些为难显得格外“温柔”,最多是无声无息地使绊子,让沈默被孤立,诸如使用浴室时遇到故障,食堂刷卡时忽然无法支付,开展工作时得不到回应,这些细碎却也足够恼人的小事。
有时候微小麻烦的折磨最容易让人崩溃,因为最影响生活质量,却无法拿到明面上告状。
难道要跟陆雪今说,会长,有人故意把我的校园卡冻结了,有人收买我的同学孤立我?笑死人了。
不出所料,沈默默默忍受,并未向陆雪今揭发。
但他们没料到,这个在陆雪今面前低眉顺眼、乖巧得像只宠物狗的平民,剥开温顺外皮,本性却格外凶狠残暴。
就像是最底层平民窟出生的黑打手,解决问题的手段堪称暴力。沈默的拳头虽然没有直接落到他们身上,却会在那些不值一提的跟班上展示,在他的眼睛里找不到半点对权力和贵族的畏惧。
从亲朋好友入手?
沈默的户口早被树洞开出来,无父无母,无朋无友。
光脚不怕穿鞋的,各方面束手束脚的贵族一时间竟拿他毫无办法。
比如这次两大社团的争端,发现是沈默来处理后,管弦乐团和油画社私下达成一致,明面上冲突不断,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没想到沈默非但灰溜溜地离开,反而指着乐器。
“没人肯让步,我就把这些东西砸了。反正是可以随时购入的乐器,会长那么看重我,肯定会帮我善后。”
听到这么恬不知耻的发言,乐团长一时气得发抖,但他也是真爱管弦乐,闻言只能无奈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