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雪地踽踽独行。
性格冷漠的小国国民最多看她一眼,就不再理会表情明媚的古怪外来者,拔出陷在雪里的靴子,闷头朝家门走去。
夜幕越来越沉,人越来越少,直到街头只剩下陆扬风一人。
她踢开一片雪,任由冰冷的雪花粘在裸露的脚踝处,被温热的肌肤融化,像完全感知不到温度一般,缓缓吐气,吹开了拂面的飞雪。
她的笑容是那样明亮,雪花擦过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擦过她浓黑绸缎般斜散的长发,擦开她弯弯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唇瓣,擦过她手指间的伤口。
她笑着,仿佛以前从没如此开心过。
然后忽然驻足停下,挥舞的手臂克制地收起,仿佛蝴蝶敛起双翅。她眼睫微垂,注视手心,满是渴慕崇服地低语:“感谢您,我的主。”
风雪骤然变大,一阵雪团刮过,几乎掩盖住她的身形,几秒后陆扬风绸缎般的头发再次暴露在光线下,挽起的手臂间却忽然多了一个小孩。
那孩子的头发像太阳,肌肤像白雪,穿着月光般柔而皎洁的衣服,恬静地睡在陆扬风肩膀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片雪旋落糊在眉间,被凉意沁着,他慢慢地睁开双眼。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欢迎在今天来到我这里。”陆扬风伸指替小孩擦去雪痕,柔声细语。
这是她来之不易的珍宝,是神明赐予、象征新生的慰藉。
陆扬风将他搂抱在怀里,满怀爱意地一遍遍描摹他稚嫩的眉眼。
陆雪今便这样仰头,安静地注视母亲。
陆扬风爱怜地低语:“宝宝,我是你的妈妈。”
在她身后,白雪纷扬如同雨幕。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陆雪今掀开窗帘,整个学院一夜间面目全非,由近及远,全是雪的世界。银橡树被厚重的雪压弯了枝丫,学生在雪地里慢慢前行,像一串渺小的蚂蚁。
天地都安静了。
他听见洞幺感慨的声音。
【这是入冬第一场雪吧,真壮观。】
沈默也发来一张照片,是皑皑的教学楼阶梯,并附随消息“早上好”。
陆雪今扔开手机,长久地停驻窗前,脸上找不见一点笑容,从前毫不吝啬诱惑他人的眼睛和唇瓣罕见地安静下来。
【……如果不喜欢下雪,你可以改变天气。我说了,现在整个世界都由你掌控,没人会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不喜欢。”陆雪今将额头贴近玻璃,感到一片冰冷,声音和表情一样安静,“这样就很好。”
又站了一段时间,才推开房门,赤裸的双足在浅色羊毛地毯上踩过,悄无声息地来到柜台接水。
陆雪今睡前松了发圈,头发直落落在肩旁,只有发尾一段微微上翘。
他面无表情地咽着水。
水冷冷的,像刚从外面接回来融化的雪水。
未成年时,陆雪今的身体也如人类般知冷感热,名字里虽然带“雪”,却很不喜欢冷水过喉那种像要把整个人都冻住的感觉。
偏偏贫民区的狭窄租房阴暗潮湿,终年不见日光,一天中只有早上六点到七点短短一个小时有免费热水,对于六七岁的小孩来说,这时间还是太早。
陆扬风只得用物差价廉的保温杯接满几杯,塞进被子里用数件棉袄盖住,企图在陆雪今醒来前留存住温度。
“宝宝,起床吃早饭了。”做完这些,她蹲在床头,轻声细语地喊。
陆雪今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无意识地哼唧一声,手慢吞吞支出来,眼睛却还紧闭着。
陆扬风捉起他小小的手心,捏捏指头:“别睡懒觉了宝宝,妈妈要去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