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远,永不回头。
亚历克斯忍不住开口,沙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塞尔斯,你有……真正喜欢过我吗?”
“哪怕……只是一瞬间?”
塞尔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遥远的夜晚——
穿着笔挺军装礼服的亚历克斯,漫不经心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央,指尖随意地晃着酒杯。他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灯光落在他耀眼的银色发梢上,那双蓝眼睛比晴空更澄澈,比冰雪更高傲,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低头。
然后,他似有所感,不经意地回头。
目光相撞。
那是,塞尔斯生平以来第一次,对一个雌虫,产生了名为心动的感觉。
那时他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然后,他被拖进了昏暗的房间,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在无尽的混乱中将他死死压住,无论怎样反抗、尖叫、哀求……都无济于事。
塞尔斯的生活,就在那一个晚上,被彻底摧毁了。
一个错误的开始,怎么可能结出正确的果实?
它只会不断孕育出苦涩的、沉重的、名为错误的果实,循环往复,直至终结。
一步错,步步错。
塞尔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亚历克斯的眼睛,将那颗泪湿的头颅揽进自己怀里。
“睡吧。”他轻声道。
成年礼是无聊的。
塞尔斯扯了扯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礼服领口,繁复的银线刺绣摩擦着脖颈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虫,而是一件被精心包装起来,等待展示的礼物。
养父路西安领着他在衣香鬓影间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昂贵香水、信息素和食物的甜腻气息,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太刺眼,照得他有些眩晕。
路西安的手搭在他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将他引向那些位高权重的宾客们。
“这位是财政部的克兰议员……这位是第四军团的霍恩中将……这位是安德森家族的丹尼斯子爵……”
一串串名字和头衔流水般滑过耳朵。塞尔斯熟练地假笑,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路西安摆布,向那些模糊的面孔致意,完美扮演着路西安想要的角色——一位文静温顺、优秀得体、适合联姻的a级雄虫阁下。
于是,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真是个出色又漂亮的孩子。”
“路西安阁下教导有方啊。”
“哈哈哈,脾气这么好的a级雄虫可不多见,不知将来要便宜哪家喽……”
无数目光黏在他身上,年长的雌虫眼神里带着估量,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稀有商品;年轻的则混杂着好奇、惊艳,以及某种他不愿深究的热切。
在完成了这轮无可挑剔的社交巡礼后,路西安终于松开了手。他转向几位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贵族雌虫,脸上露出无奈而纵容的微笑道:“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里,他们反而拘束。”
塞尔斯在心里冷笑,老家伙?
他刚才分明看见某位“老家伙”借着递酒的时候,手指偷偷在路西安掌心暧昧地划过。下一秒,两虫就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至于他们之后想做什么,那还用猜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眸。
几个与塞尔斯特年龄相仿的年轻雌虫被推到了他面前。
这些少年——或许称青年更合适——都穿着笔挺的礼服,胸膛上的家徽和肩膀上的军校肩章熠熠生辉,昭示着各自显赫的出身与毋庸置疑的远大前程。
只是此刻,他们脸颊泛着局促的红,目光躲闪又忍不住偷瞥,手足无措的模样青涩得几乎有些可笑。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路西安给他准备的联姻备选。
他们年轻,大多还在军校就读,尚未积累显赫战功。然而,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姓氏与血统,早已为他们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预定了辉煌未来。
这本就是贵族雌虫一贯的成长路径:在这个崇尚暴力与征服的种族里,军队与战争是必不可少的一站。哪怕日后从事其他职业,一份漂亮的从军履历也依然是重要的身份资本。
“你们年轻虫有共同话题,去露台透透气吧。”一位笑容和蔼的雌虫长辈挥挥手道。
塞尔斯垂下头颅,顺水推舟地跟着他们走出宴会厅。
露台宽阔,将喧嚣烦闷的虫声隔绝在身后。夜风清凉,裹挟着花园中玫瑰与夜来香的芬芳扑面而来。
塞尔斯靠在冰凉的雕花石栏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感才算散去。
他终于感觉自己能够重新呼吸了。
塞尔斯的目光越过露台,投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