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本性不改,纷争就永无止境。
魔族好歹将弱肉强食与恶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人族却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溢美之词包装。
表面上将勇者捧为人族唯一的救世主,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从来没少。
“很正常,这帮老狐狸很擅长见风使舵,打压弱小的人,捧杀强大的人。”
莫凡笑笑:“我不是他们期望中的勇者人选,他们当然不希望我在这个位子上好过。”
明明需要勇者担起全体人族的担子,却又在暗地里猜忌他、反叛他。
“这帮人平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大动作,真是……”
莫凡看着各地黑市的不明资金流通账单,摇摇头:“有这钱买点什么不行,非要买奴隶和武器。”
慢慢的,民众里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不是主张“教会已死”吗?为什么还要跟教会合作!
——你是勇者,你应该带领我们对抗魔族,为什么你要开放跟魔族的通商口岸!?你是不是收了好处,串通魔族葬送全人类?!
……
这种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用勇者亲自出面镇压,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开始遭受接二连三的刺杀。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魔王听到自己的声音,祂捂住自己的脸,语气十分懊恼。
“这不怪你,你看我这不也没受伤,不是吗?”
莫凡甚至笑着反过来宽慰了祂几句:“每个群体里都有不同的声音,我不能强制所有人赞同。”
“再说我的做法确实是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会反对是人之常情。”
魔王心想,什么人之常情?不过就是一些短视的井底之蛙,捡到一个铜板就可以出卖灵魂的蠢货。
“也是我的错。”
莫凡垂下眼睫,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之前向他们承诺过,会拯救所有人……可能现在这样不符合他们的期待吧。”
魔王敛起一双猩红的眼。
不久前,这个人单膝跪地,亲手为衣衫褴褛的奴隶凿开束缚的镣铐,眼神清亮地宣布:“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不用感谢我,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面对战火,他将哭泣的幼童护在身后,温柔地抚摸他们的头发,掩盖一切血腥:“别哭,不要怕,看着我就好,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他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为平民发声,逼权贵让利;坐在贫民窟泥泞的土地上,听老人絮叨陈年往事,用树枝在地上教孩子们写字,嬉笑打闹。
……
祂见过这个人温柔的样子。
所以祂不觉得这帮人配得上这份温柔。
——为什么不利用我?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会替你抹杀一切令你不快的事物。
又是一个夜晚,祂走出勇者的房门,黑影如期而至,在晦暗的月光里向他张开血淋淋的巨口。
——汝后悔了吗。
——所以汝当初就应该听吾的话,只要把他在意的事物毁得一干二净,将他逼向绝境,他就会归顺与汝。
“这种说词我已经听腻了,没有新鲜的吗。”
幽暗曲折的走道,光线将祂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那一团黑气磋磨得支离破碎。
——……嘶嘶嚯嚯哼哼。
——有些人类心底的恶可不比魔族少,就算依人族的律法也可以处以极刑。
——吾相信这一代勇者深明大义,肯定不会计较。
“你不要以为用这种理由,就可以成功哄骗我允许你主导我的身体。”
——吾好伤心啊,明明吾与汝才是一体。
——汝若不以杀戮止息,迟早有一天吾会占据这一躯体,难道汝想看到未来某一天吾以汝之身体与他极尽亲密之事吗。
“呵。”
——……开个玩笑,不要生气嘛。
——吾真不明白,汝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汝明知道他是勇者,吾等的天命宿敌,他的目光不会为汝停留。
“闭嘴。”
——吾依旧认为爱是独占,是破坏。汝与吾一样,皆为卑劣之人,吾等的爱对他人而言,乃是一种劫难……
“我说,闭嘴。”
——……可惜了,汝这么费尽心思构筑起来的幻境。
“没关系。”魔王听到自己说。
“是我做得还不够。”
是祂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所以才会这么被动。
人族亦有极恶之人……吗。
祂想起了之前莫凡亲手屠戮的伯爵一家。
那种程度,就可以杀。
虽然莫凡威胁过祂,除非先杀了他,否则不能杀任何一个人。
但那种垃圾应该归于畜生的行列,不算人。
祂心甘情愿做他的刽子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