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对方在原地站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淋得湿漉漉的瞧着他,衣侧的雨水沾湿了侧边书架。
那时……父亲想要跟他说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
直到相府着了一场大火,梁帝派来搜查的士兵将相府围绕的水泄不通。他在归家时走了一条漆黑不见底的小路,那火光将相府照的灯火通明,越是衬映着月色无边晦暗。
他未曾见到兄长,受热烈的火炙烤着身躯,浑身的骨血都被烧了去。
“嘎吱——”
“嘎吱——”
“嘎吱——”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发出声响。
他穿过混乱的人影,抬头看去,在火光之中瞧见了父亲的双脚。
他爹吊在横梁前,匾额青天明月高悬,以死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火。
……火。
……火。
他心底泛出蓦然的情绪。
他这一生明净通透,从未受感性的自己支配过,如今自己随着记忆流逝陷入了某种混乱。母亲与父亲的尸体他瞧的一清二楚。
无论是受毒药污染翻出的尸斑、母亲瑰丽沉睡的容颜,父亲死时被吊的伸出来的舌头,还是那双晃来晃去的双脚,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无边的苦楚……父亲的悲痛也好,母亲的沉涩也好,为何不能落在他身上?
他记忆里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他那漂亮的母亲……美丽的河罗夫人。
母亲继承了外祖母的容颜,据说外祖母年轻时是容惊魏都的美人。他瞧见了外祖母的母亲、外祖母的外祖母,外祖母的祖母……他瞧见了自己,自己的容颜继承了一部分母亲家族,自己的血脉来自于母亲家族。
他母亲世世代代患上的病症……此时在他身上显现。
——他内心渴求某种毁灭,令世间燃起一场大火,像烧毁相府那样烧毁他的一生。
他瞧见母亲们出现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他坠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母亲的怀抱……他陷入其中,伴随着摇篮曲陷入沉睡。
一切痛苦随之远去了,一切记忆随之远去了。
——他安详地睡去。
他瞧着自己变成了少年、变成了婴孩,变成了尚未分化的小小心脏,他在母亲的腹部跳动,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去。
他尚未降临出世——
他远离了一切写好的结局。无论是梁帝也好,长公主也好,父亲与母亲也罢,还是兄长与殿下……那些由他篡改的结局,全都会归于原位。
大雨滂沱之中,他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朝他张开怀抱,面上带着温柔无比的笑容。
“……来,长佑,到娘亲这里来。”
他……他要去娘亲那里去……前往母亲所在之处,便是永无痛苦之地。
宋诏前来的时候, 瞧见了病床上的薛熠,他方询问完太医,便见藤萝匆匆地赶过来。
“贾太医……您……您去瞧瞧公子吧!公子他晕倒了!”藤萝着急道。
贾太医:“这是怎么回事……我这就过去看看,方才陆大人不是还好好的?”
藤萝着急的眼泪要冒出来, 他正好与藤萝对上目光, 一对视便瞧见那双欲要落泪通红的眼。
他不由得收回目光, 询问道:“陆大人如今在何处?”
“……在房间里。”藤萝说道。
他们一群人前往陆雪锦的房间, 入目便瞧见了晕倒的陆雪锦。好在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除了脑袋磕碰之外没有其余外伤。
贾太医:“唉!陆大人……这平日里凡事都让陆大人操劳,圣上这回又病了。虽说面上瞧不出来,陆大人想必心里在自责……”
藤萝在一侧道:“公子路上未曾休息,我们一路上从离都回来……路上瞧着公子的状态便不好, 总是成夜不睡,一问他也不愿意与我们说心事。”
宋诏瞧着床榻上青年苍白的脸颊,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是淡定又冷静的人……那拥有完美面具的天骄之子, 如今完美的面具总算出现了些许裂痕。
陆雪锦……你也会有今天。
他询问贾太医道:“他多久才能醒过来?”
贾太医:“兴许是太累了……快的话很快就醒来了,瞧着还在发热。待会臣熬一碗汤药过来, 劳烦宋大人帮忙瞧着陆大人。”
“这两个人都病了……陆大人倒下了, 圣上那边……唉!”
宋诏未曾作声,两个人都晕着,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他时而去前面瞧瞧薛熠,时而去后面瞧瞧陆雪锦。
他答应了贾太医, 这么一看就是待到了晚上。
在陆雪锦身侧时, 他瞧见了藤萝忙来忙去,晚上时,他瞧见了一角莲裙, 对方不知道在门口踌躇了多久,才到他身边来。
藤萝:“宋大人,奴婢准备了晚膳……公子这边我来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