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脏乱的衣服、床单被罩全晾在阳台,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在风里轻轻晃着。
浴室和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她走了,房子里一点她的影子都没有,这满室的干净,也无声地提醒着他。
那个撞破他不体面不堪的人,专业收拾好了一切,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些什么?
顾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个女人黑框眼镜下清冷冷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顾焰开始四处翻找手机,手机还没找到,桌子上,一张被玻璃杯压着的纸条,先晃进了他的视线。
顾焰脚步顿住,俯身拿起那张纸。
普通的横格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边缘还带着毛糙的纸边,可上面的字迹却出乎意料地好看。
清隽利落,笔锋藏得恰到好处,横平竖直里还带着一点克制的力道,透着干净锋利的劲儿,跟顾焰对她印象一模一样。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去厨房】
厨房灶上煲汤用的砂锅盖着盖,静静蹲在那里。
顾焰掀开砂锅盖子,一只深口高腰汤碗隔水温着,姜香混着可乐的焦甜飘出来。
温热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顾焰喉结滚动,心底又纷乱起来。
端着汤碗坐在沙发上,顾焰低头抿了一口,可乐的焦糖甜香先裹住舌尖,不齁不腻,刚好压过姜的冲劲,暖意在喉咙里化开,一路熨到胃里。
“她人还挺不错的。”
顾焰心里想着,嘴里说出来。
下一口,嘴里卡了块姜,块头还不小,嚼不是咽也不是,顾焰抽出茶几上的纸巾,吐在上面。
下一口,又是一块姜,顾焰吐掉。
再来一口,又是一块,顾焰再吐……
无限循环一样,等顾焰把这一碗姜丝可乐喝到底,茶几上的纸巾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姜山”。
顾焰:“……”
话说,他喝着一点也不冲,她煮这玩意儿需要放那么多姜吗?
算了,有的喝就不错了,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热心。
找到手机后,顾焰点开天鹅家政,想给她点个大大的好评,再来一个真诚的打赏。
他点开订单详情,往下滑,家政员工的照片慢慢加载出来。
工作照片上她没戴着黑色镜框,平台压缩过的,她的五官看起来清晰又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顾焰就突然想到那几张他花大价钱买断的照片。
尤其是那张模糊的侧面照……
顾焰皱眉,他往下看,视线落在姓名栏上,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向晴阳。
杨景文不是很理解,指着这个自认上门的调酒师阿凯,问他:“他不是那个人?”
顾焰闭上眼想了想,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肯定不长这样。”当时的他斩钉截铁的说。
“那他应该长什么样?”杨景文好奇问他。
顾焰说不上来。
对啊,那他应该长什么样呢?
顾焰呼吸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模糊的员工照,再对着相册里那张侧面照,火气和荒谬感窜上来。
“我又查了查,所有的名字都给你对了一下,只有一个叫‘向日’的没对上号,找不到人。”
“向日?”
想日?
顾焰特别无语:“你给我闹呢,这种破名字,哪个正经人会叫这个?还向日?他咋不叫‘向日葵’呢?”
“你爱信不信,当初人家报的就这破名儿。”
杨景文在那头乐着,“听着就是从一个名字里抠出来的字儿的,搞不好就是人家随手糊弄的假名儿,跟你点外卖备注‘顾火’一个德行。”
“你可拉到吧。”顾焰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向日?向日葵?向晴阳?
向日葵?向日?向晴阳!
上气儿不接下气儿,顾焰捂住心口,脑子里无数根弦同时崩断,只剩下一片嗡鸣。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