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抽完了，烟屁股扔在雪地里，踩灭了。

&esp;&esp;“行。”他说，“带你到那边，但不许耽误送货。”

&esp;&esp;韩铮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esp;&esp;那天晚上，韩铮回到靠山村，把炕洞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esp;&esp;一百三十七块六毛。

&esp;&esp;他把钱重新包好，塞回炕洞，然后铺开信纸，给云疏写信。

&esp;&esp;煤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esp;&esp;“云疏，我认识了一个跑货运的师傅。我打算跟他跑车，不要工钱，先熟悉路子和门路。这样我以后进城能有个营生。”

&esp;&esp;“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不怕吃苦。”

&esp;&esp;“你等着我。快了。”

&esp;&esp;他写完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拆开，在信纸背面加了一行小字：

&esp;&esp;“你的枣干我晒好了，等之后给你带过去。”

&esp;&esp;信寄出去了，没有回信。

&esp;&esp;韩铮靠在炕头的墙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esp;&esp;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摇摇晃晃。

&esp;&esp;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esp;&esp;——

&esp;&esp;腊月十八，韩铮跟着赵师傅出了第一趟车。

&esp;&esp;解放牌大卡车装着满满一车货，从北方城里出发，一路往南开。

&esp;&esp;赵师傅开车，韩铮坐在副驾，膝盖上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esp;&esp;蛇皮袋里装着两大布袋枣干，还有奶奶塞进来的几个煮鸡蛋、两张烙饼。

&esp;&esp;车从城里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esp;&esp;北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esp;&esp;路很长，从北往南，一条灰白色的公路在晨雾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esp;&esp;就这么开了好多天，忽然有天赵师傅说，“快到s省了。”

&esp;&esp;韩铮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他坐直了身子，把怀里的蛇皮袋抱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