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残月晓星,山道上基本没什么人烟。
&esp;&esp;桑妩看见庵门时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早晨沁凉露湿的空气。
&esp;&esp;翠微山是城中地势最高处,亦是赏景最佳处,白云庵便建在山腰,沿途上山散落修建了许多禅房小筑,都归庵堂打理,可供香客歇脚赏景。
&esp;&esp;她经常过来此地,却从没进去过。
&esp;&esp;只往日看着香火繁盛的地界,今日依旧十分冷清。
&esp;&esp;走到门前,知客净缘笑着向她念了声佛:“辛苦小娘子了。”
&esp;&esp;桑妩回礼:“师太不必客气。”
&esp;&esp;这件事,开始是打发赵氏的由头,但桑妩一想到自己欠裴四郎的人情无以为报,便想做点什么。
&esp;&esp;趁讲学日,专程找去夫子庙,提了这个事。
&esp;&esp;裴四郎没见她。
&esp;&esp;只让贴身的书童传话,约定这一天,安排了清场。
&esp;&esp;一铺壁画从无到有,自然不像之前只是补色那般轻快,从草稿到线稿,终于今天开始上色了,已经花费了七八日。
&esp;&esp;每天都是一样的时辰过来,收工,也没见着什么人,只有裴四郎的那个书童会来打听,问她可缺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esp;&esp;小孩子圆头圆脑,模样十分可爱,庵堂不对外开放的时候,就在宝殿看她题画,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显得烦。
&esp;&esp;桑妩和他熟稔之后,会给他塞点心打牙祭。原本是带着垫肚子的,结果她随小尼姑们用的素斋,点心全进了栗言的肚子。
&esp;&esp;今日也不例外。
&esp;&esp;桑家厨娘会的点心种类不多,最近都是木樨花饼跟枣糕。
&esp;&esp;栗言等不及拆开外层油纸封,嘻嘻笑道:“昨夜里饿肚子,就想小娘子家这个糕儿。”
&esp;&esp;桑妩忍笑:“还没吃腻吗?”
&esp;&esp;裴四郎看起来也不是小气苛刻的人,难道还不给小孩供点心。
&esp;&esp;栗言衔着糕,含糊抱怨:“倒不是,公子口淡,厨娘给咱们院里的饭菜都清汤寡水的。”
&esp;&esp;下人哪有挑拣的话语权,当然是照主子的心意来。
&esp;&esp;桑妩懂了。
&esp;&esp;就像桑家厨娘每次做点心,为了照顾桑愿的口味,糖霜会格外多放一撮。
&esp;&esp;对桑妩来说太甜了些,却意外合栗言这小孩的嘴巴。
&esp;&esp;对着松软的糕体咬下去,嘴里迸开带着红枣和麦面的热香,他眨巴眨巴眼睛,盘膝坐在蒲团上,仰头看桑妩给佛像上色。
&esp;&esp;……
&esp;&esp;裴序今日无需出门,坐在书房里专心打谱,忽然听见被自己打发去白云庵的书童回来了,在外面求见。
&esp;&esp;这几日,他刻意地让生活更充实,在白天将精力消耗殆尽,夜间便没心力做梦,效果很好。
&esp;&esp;那女郎也十分懂事,打发了栗言过去陪她,一直没提任何要求,简直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esp;&esp;是以裴序手腕顿了顿,以为是缺了什么笔墨工具,眼也没抬道:“进。”
&esp;&esp;哪知栗言到了跟前,呜呜哭了起来。
&esp;&esp;“……”
&esp;&esp;这小孩捧着肚子抽噎:“公子,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esp;&esp;栗言虽年小,却一向很懂轻重,说疼得厉害,那肯定不是普通的着凉闹肚子。
&esp;&esp;裴序为他请了个郎中。
&esp;&esp;结果诊过脉,郎中神色一凛:“小郎这是误食了那种东西。”
&esp;&esp;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郎中说得隐晦,裴序却只看他脸色也能明白过来。
&esp;&esp;栗言一个小孩,哪里会接触得到那种东西,便有人要害他,也不会选择这个方式。
&esp;&esp;裴序蹙了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esp;&esp;“枣糕,我今早只吃了枣糕!”
&esp;&esp;栗言也明白了这其中的不对劲,捂着肚子道:“桑小娘子家做的,我说怎地味儿变了,还问她是不是换了厨子!”
&esp;&esp;……
&esp;&esp;前院,长随接到吩咐,从裴忻书房走了一趟回来:“公子,六郎君不在余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