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这人怎么回事?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批折子的时候面对面坐了那么久,也没这么认真看过吧。”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萧衍的目光太沉了,压在他脸上,烫得他想躲。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拍开萧衍捏着他下巴的手。
指尖刚碰到萧衍的手背,萧衍反手握住了他。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他的手背,顺势往下,拇指精准地按上了他的手腕内侧。
沈渡愣了一下,放眼看去,萧衍的拇指正按在他的脉门上,指腹微凉,带着薄茧。
萧衍没有松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尾轻轻一挑,嘴角勾了个极浅的弧度。
“跳得真快。”
沈渡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抽手,想把人推开,力道却不稳,指尖擦过萧衍的胸口,软绵绵的,像推在了棉花上。
萧衍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寸,手倒是松开了,目光却没收回来,就那么垂眼看着他。
沈渡偏过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想说点什么把这页揭过去,张了张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讲什么呢……”
萧衍没接话。
寝宫里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很重。萧衍的目光落在他红透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动。
门外传来福安的声音:“陛下,张院正到了。”
萧衍慢慢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渡的手。
“进来。”
张院正推门走了进来,正要下跪诊脉,一抬头看见沈渡的脸,愣了一下,捋着胡子笑了:
“看来老夫这几日的药没白开啊,沈大人气色好得很。”
沈渡的耳朵更烫了。
张院正笑着把脉枕垫在沈渡手腕底下,手指刚搭上脉搏,笑容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沈渡。
那张脸上的红不是病愈后的红润,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薄薄的一层绯色,从颧骨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没放过。
他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床沿边的陛下。陛下面色如常,但耳廓那一圈红还没退干净,从耳垂漫到耳尖。
张院正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起身看了看沈渡额头上的伤口。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院正。“怎么样?”
张院正收了笑,正色道:“陛下,沈大人的脉象沉稳有力,淤血消散得比臣预想的快。额头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身子还虚,需要再静养两日,不宜走动,不宜操劳。”
沈渡听到“不宜操劳”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不能批折子?”
张院正拱手道:“沈大人,臣认为……还是再缓两日为好。伤在头部,最忌劳心费神。”
沈渡抬眼看了一眼萧衍。萧衍的眉毛轻轻一抬,眼尾扫过来,薄唇微微抿着,那眼神分明在说“朕也是这个意思”。
沈渡盯着帐顶的五爪金龙,小声嘀咕了一句:“批折子能费多少神……”
萧衍没理他,转头对张院正说:“去开方子吧。”
张院正应了一声,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不一会儿又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萧衍没回头。
福安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上面是两碗白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身后还跟着小李子,小李子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衣和中衣,臂弯里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棉布巾。
福安把粥碗放在床头矮几上,转身接过小李子手里的衣物,一并搁在一旁,又拿了棉布巾搭在盆沿。
他弯了弯腰:“陛下、沈大人,该用膳了。”说完退了出去。
萧衍把沈渡从枕头上轻轻扶起来,将枕头垫高了些,让他靠在床头。
手绕过去帮他理了理滑落的被子,才端过粥碗,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送到沈渡唇边。
沈渡愣了愣。“陛下,臣自己”
“张嘴。”
沈渡还想说,萧衍的勺子已经碰到了他的下唇。他只好张开嘴,接住了那口粥。
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软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萧衍又舀了一勺,还是吹了吹,还是送到他嘴边。
沈渡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咽一口,萧衍的勺子就递过来下一勺,不急不慢,丈量着他吞咽的节奏。
沈渡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不是因为被人喂食这件事本身,而是萧衍的目光。
他喂粥的时候不看碗,不看他衣领上有没有沾到粥,而是看着他的嘴唇。每一勺递过来之前,萧衍的目光都会在他的嘴唇上停一瞬,然后才把勺子送过去。
“吃得太慢了。”萧衍忽然说。
沈渡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的拇指已经擦上了他的嘴角。
动作快得像是预谋好的。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从唇角轻轻划过,带走了一粒沾在皮肤上的米。
沈渡的大脑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