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会只剩一口气?”柏又青抖着声音道,“你不是已经突破了吗,不是说可以用灵力压制蛊毒的反噬吗,怎么会……”
阿玉轻笑了声:“那都是骗你的。”
柏又青说不出话了。
“你总是这样,但凡亲近的人,就一点不设防,说什么信什么。”阿玉摸摸他的脸,“银蛇蛊是五毒之最,染上就是死,哪是能轻松解决的。你送回来的那些药可以减轻痛苦,但该短命的,照样短命。我本打算将自己制成尸傀,死了也好派上些用场……可惜,后来却出了那样的事。”
得银蛇者,必行以杀人,使之啖食生人五体五脏。三年不杀他人,则畜者自踵其弊。
离开百蛊会后,阿玉不愿再滥杀,只能一半血肉、一半蛊虫地喂着。银蛇吞了青壁虎,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照估计,他可以再活个十来年,活到二十岁出头,直到看见柏又青结成元婴,便能闭眼辞世了。
心爱的人尚且年轻,没人想这样草草了结一生,阿玉自然也是。
可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他无路可走,只好如此。成了尸傀留在雨山寨,至少能保护柏又青在意的人。阿玉此生所求不多,旁的人和事,好的坏的,都不在乎,独独放不下柏又青,连带着柏又青在乎的东西,也得顾及两分。
他甚至还怀着一种隐秘阴暗的私心,猜想等柏又青回来以后,发现自己死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会难过吗?会悔恨吗?会为他痛苦流泪吗?
无论如何,柏又青后半辈子一定忘不了他了。柏又青可以有美好的前程,但这前程里必须有他代山玉的一席之地,哪怕有天他死了、魂散了、尸体化成了灰,也不可磨灭。
可坏就坏在,李暻出现,动摇了柏又青的心志。
坏就坏在,两人因此起了争执,柏又青发现屈玳中蛊。
坏就坏在,他被剑气重创,又因柏又青的话气急攻心,受了第二次蛊毒反噬。
屈玳提前醒了,而他也活不成了。
“……所以,是我杀了你。”
柏又青冷得失去了知觉,手脚发虚,连小小的陶罐都要抱不住。
可他不敢抱不住。对于近在咫尺的凶邪鬼祟,哪怕曾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人都会本能地恐惧害怕。柏又青也怕,怕得整个人站不稳,但更害怕一松手,就把陶罐打碎,连带着罐子里的阿玉也一起碎了。
“我当时…那一剑,劈中的是你。”柏又青脑子像生锈了,后知后觉地喃喃,“是我害死了你……然后,百蛊会的人才能趁虚而入,放火烧山。阿公阿姐他们才会死,干娘也被烧死了,寨子变成了现在这样……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阿玉以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似是怜悯。
他将战栗不止的柏又青拥入怀中,长长地叹息。
“我不怪你,柏竹。”阿玉柔声地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没认出我来,所以才会说出那般气话,对我刀剑相向。倘若你知道是我,定然不会这样,对不对?”
柏又青却仿佛疯了,惨叫一声。
“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
他几乎疯了,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地涌出,烫得能灼伤皮肉。被大雨浇淋的寒冷,唇舌被啃噬的疼痒,如同置身水深火热之中,一阵接一阵地煎熬。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心头灭顶的绝望。
到后来,柏又青甚至失了声,喉间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他一手死抱着陶罐,一手紧紧地攥握住阿玉的衣袖,无声地痛哭哀号。
阿玉捧起他的脸,吻他通红的眼角,脸颊的泪痕,以及不停渗血的嘴唇。鲜血在柏又青唇齿间晕染开,红艳艳的,宛如胭脂花的汁液。阿玉吻得很轻很密,睫羽扑簌着,像蝴蝶在细细地饮蜜。
他明知故问:“情蛊发作,是不是很疼?”
柏又青仿佛被抽了魂,回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