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太子了却心事,能恢复神智,若不然,我只能去求太后坐镇,若惊动太后,你我亦无法全身而退。”
“方才陛下派人前来传旨,令殿下禁足东宫一个月,反思已过,不准任何人探视殿下,恰好能掩盖此事。”
“我…我这就去!”
覃勤擦干净恐惧眼泪,再抬眸之时,已恢复冷静神态。
以太子如今对紫禁城蚕食般的把控程度,寻来那些东西并不难。
只不过以陛下对东宫病态的监视程度,若拖延太久,迟早会被发现。
“逼反曹吉祥一事,是不是步子跨得有些着急?”覃勤忧心忡忡。
怀恩无奈摇头:“殿下在军中势力根基不稳,我也极为担心。”
“陛下在东宫的耳目众多,防不胜防,可曾寻到线索?”
覃勤点头:“是周贵妃安排的烧水奴婢,那奴婢是周贵妃娘家远亲侄儿的外甥女,来送水之时恰好撞见储五儿,那奴婢已处置干净。”
“哎!贵妃娘娘送来的奴婢都不堪大用,将她送来的奴婢暗中调离,不准靠近殿下。”
怀恩无奈摇头,周贵妃是奴婢出身,心思并不算细腻,她住的万安宫更是乌烟瘴气,早就被各方势力穿透成筛子。
六殿下更是被周贵妃溺爱得无法无天,是几个皇子里最难成大器的。
难怪太后明令禁止,不准周贵妃插手关于太子的所有事宜,就连太子去万安宫请安,也被太后严格限制。
若她并非太子生母,早就被钱皇后排挤得无法立足于后宫。
怀恩对周贵妃一言难尽,方才听闻周贵妃前往乾清宫脱簪为太子请罪,比陛下训斥一顿。
周贵妃如今还跪在乾清宫求情,竟不施脂粉不画眉涂唇,头发散梳不戴花胜耳饰,跪于宫门外请求责罚。
脱簪素服,是后宫嫔妃最郑重的谢罪方式。
周贵妃对太子舐犊情深,却也时常给太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当真让人啼笑皆非。
怀恩扶额,无奈叹气,若殿下无父无母,反而前途坦荡,他这辈子父母缘浅,所有苦难与搓磨竟都源自他的父皇与母妃。
“怀恩哥哥!还有曹吉祥那…”
覃勤欲言又止,本想问殿下为何如此着急,答案却已呼之欲出,还能为何?
“曹吉祥早有反意,让那些相士用曹家与曹魏同宗,有帝王血脉诡谈加些神迹蛊惑曹吉祥,曹吉祥正缺起事的借口。”
“可殿下在军中势力孱弱,还需徐徐图之,善弈者,通盘无妙手,还需未雨绸缪,殿下为万贞儿已然失智,步伐太急,恐怕会跌倒。”
“军中你需多留意,莫要功亏一篑。”怀恩仔细梳理殿下早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条不紊操控全局。
“快些去办,速战速决,免得惊醒太后与陛下,尤其是乾清宫,必须严防死守。”怀恩头疼扶额。
不到半日,一应物件都被悄悄送入东宫。
待覃勤将婚服准备好,怀恩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拔步往太子寝殿赶去。
他捧着喜服忐忑踏入寝殿内。
寝殿内帐幔半开着,太子坐在床边,穿着一身凌乱的素白中衣,衣襟大开,怀里紧搂着万贞儿。
此刻太子缱绻握着床上那人的手,细细地摩挲。
烛火跳跃,照得满室通明,也照清床上那人尸白的脸庞。
万贞儿生死未明,静静躺在太子怀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偶尔眼睫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似有回光返照的模样。
万贞儿还没有死。
但太医断定她离死也不远了。
怀恩脚下一踉跄,不敢想素来端方雅正规行矩步的太子殿下,为何会衣衫不整搂着万贞儿。
他不敢细想方才太子对万贞儿是不是做了什么
脑海里嗡嗡作响,他想起覃勤那混账说起那个丧心病狂的与皇后尸首媾和的疯癫帝王。
万贞儿若死去,今后东宫将彻底沦为炼狱,尸臭熏天。
怀恩头皮发麻,下意识想逃离着压抑的寝殿。
“都备齐了吗?”
太子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笑意,却让怀恩浑身寒毛倒竖。
“殿下…”
怀恩扑通一声跪下:“万贞儿…她还病着,求您怜惜她,她再经不起折腾…”
他着实担心殿下苦心孤诣煎熬许久,最终会因万贞儿而自毁。
他盼着万贞儿早些咽气,又担心万贞儿死了,殿下会一蹶不振。
“所以要快些。”朱见深打断他,终于转过脸来。
怀恩心下骇然,烛光下,太子的脸苍白阴郁,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合眼,就坐在这张床边,谁劝也不听。
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