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逢时坐在跑车里,降下车窗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神色自若而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再说相声,祝你早日单飞吧。
周逢时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走上前去,劝着正在吵嘴的两人,信口胡编了一句顺口溜:
“莫生气,莫生气,今晚演出需要你,气出病假也不批。”
促狭鬼
他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瑜瑾社的各位早都习惯了,但这却是暴躁少班主头一次插话劝和,言仲霖和杜桢徽立马不互损了,勾肩搭背,宛若一对好哥俩。
周逢时满意地点点头,冲庭玉丢了个“看哥厉害吧”的眼神,告辞后,带着他离开了。
他俩刚出门的一瞬间,杜桢徽跳起来大骂:“你丫的!凭什么你在上面?咱俩今天就说道说道到底是谁草谁!”
庭玉非常老父亲地关紧门,欣慰道:“好孩子,可劲儿吵吧,床头吵架床尾和。”
出了单元门,庭玉还在对那墙皮掉漆、灯泡不亮的筒子楼念念不忘,嘀咕着要是他俩没谈拢,就问问杜桢徽能不能让自己搬进去。
周逢时啐了一声,“这狗窝人能住吗?你一北大学霸目光就这么短浅,光知道图便宜。”
庭玉心情不佳,反驳道:“谁跟您一样,保时捷法拉利换着开,四合院大平层随便住。”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满腹花花肠子的公子哥懂个屁,庭玉心里想着,没说出来,他讨厌死了周逢时那副“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做派。
周逢时嘿呦一声,气得要扇他,自己关心他住得憋屈,对方还摆上谱了,给脸不要啊。
“你他妈以后睡大街捡废品老子都不管了。当瑜瑾社的徒弟,就得服我,不服滚蛋。”
庭玉不回话,加快脚步把他甩在身后。
周逢时恼火得想在路边找块儿板砖砸他脑袋瓜。
可他也懒得再骂,就慢悠悠地跟在庭玉后面,等着一会儿出了巷子就分道扬镳。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苗欢快地跳跃着,右一次次的被穿堂风吹灭。
周逢时烦躁地一把丢进垃圾桶,叼着根没点的烟,倘若忽视那张俊朗的脸,气质活像个地痞流氓。
鼻梁突然一痛,撞上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周逢时按着山根,打眼一看,庭玉就在面前,停下脚步,认真地对着自己说:
“师哥,我现在没有钱,只能租得起这儿的房子。”
此等昧良心的哄人瞎话,庭玉表演起来得心应手,尤其是对上周逢时,忽悠效果加倍。
“我还没毕业就拜师父了,学了十几年习,没挣过一毛钱,师哥多担待担待我,争取别让我饿死,成吗?”
听出来他最后一句求饶的意味,周逢时忽然不生气了。
可能是也觉得自己的那番脾气撒得莫名其妙,周逢时补偿似的拍拍他的头,“只要有师哥一口饭,就漏不下你。”
庭玉翘起嘴角,展颜笑了。
现在正是饭点,他俩帮忙搬家累死累活,就随便找了个面馆,垫巴垫巴,有劲儿了就回四合院吃好的。
师娘刚发来消息,说晚上吃铜锅涮肉,叫他俩都留着肚子。
庭玉拿热水把茶杯烫了一遍,烫过的水倒进垃圾桶里,又开始动手拨蒜。
蒜皮在木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圆滚滚的蒜瓣被庭玉的手肘碰到,咕噜咕噜滚到一旁。
庭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拦,周逢时抢先护住差点滚下桌子的生蒜,嫌弃吧啦地丢给他:“点一碗就行了,待会儿回家吃涮羊肉呢。”
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庭玉挑了几筷子到小碗里,给周逢时留了一大半。
他俩稀里呼噜吃完了,期间没讲一句话,也懒得互损对方嘴唇沾满了酱,双双成了大花猫。
吃完又要了两瓶北冰洋,周逢时靠着椅子背,边喝边问他:
“芙蓉,你说他俩还在吵吗?”
庭玉摇摇头,咬着细软的吸管,“估计比咱俩吵得凶多了。师哥您说,北冰洋和冰峰怎么是一个味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