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宁楚檀清瘦的面容,知晓师妹家中还有亲人在舜城,怕是心中自有不少担心:“师妹,舜城的情况,我会托人再打探。你,莫要太担心。”
“嗯,多谢师兄。”宁楚檀点头。她本是想将那些记录以及照片告知师兄,让师兄帮忙,但又怕给师兄添麻烦,更怕那些东西会‘无功而返’。这般思量着,还是等到布朗先生回来后吧。
范文利细心叮嘱了她一番,便就寻院长,替她将接下来的入职事宜办妥。
他乡遇故知。
宁楚檀的处境算是好转不少。此后,她大多时间都在医院里泡着,间或打探着舜城的消息,以及布朗先生是否回来了。
只是,不论是哪一样,她想知道的,都未能如愿得知。
夜里,宁楚檀安静地坐在梁兴的病房中,手中的笔记是师兄给的,她只看了小半本,也就没什么心思继续看了。
手中的金龟子摩挲着,她打开金龟子,露出里头的照片,仔细打量着,孩童时期的顾屹安很是可爱,白嫩的脸蛋,眉眼弯弯,倒是天真。与长大之后的顾屹安完全不一样。
宁楚檀心中思虑重重,太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父亲,佩姨,明哲,明瑞……还有顾屹安,他们都还好吗?
而宁楚檀担心的顾屹安等人,在舜城之中,确实艰难。
顾屹安一身警服,上了车就往饭店赶去。车外,平日里繁荣的景象一片凋敝,偶尔看到有人在街上行走,也是缩着脖子匆匆忙忙的,面上一片惶然。
他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有细细的雨丝从空中飘落下来。
“三爷,孟少爷已经到了。”有人在门外等着,很快就引着顾屹安往包厢里走去。
酒店里确是一片歌舞升平,歌女在大厅里婉转轻吟,坐在台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酒,调笑着,慢聊着,匆匆走过,有虚掩着门的包厢,里头一片烟雾缭绕,能看到烟娘的身影,正在烧烟泡。
朱门酒肉臭。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路往上走,一层层的光影交错,越往上走,则就越安静,金碧辉煌的甬道,在灯光之下显得幽冷。不同于下方带着异味的香气,这上头的气息是一股冷香,清清雅雅的,甚是好闻。
楼下的嬉笑怒骂,庸俗下流都被拦住,腐朽的气息仿若是前朝凝固住的渣滓翻涌,上了三楼,回廊上偶尔看到走动的侍应生,走路轻巧,体态轻盈端庄。稍有打开的厢房门中,隐隐一瞥的是绮丽麝雅,雅兰浓香间,可见奢靡。
顾屹安一脸漠然,只是跟着引导的人一路往前走去,到了拐角处的房间,侍应生敲了敲门,得了应答以后才推开门来。他没有进来,只是躬身推着门。等到顾屹安走进去了,那人才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门内藏着一股酒味,酒香中又腻着女人香。顾屹安大步走入,便就看到酒桌上围着六七个男人在闲聊。见了来人,靠在桌子里头的三个男人站起来身来,打了招呼。余下的两个中年男人坐着笑了笑,点头致意,也算客气。唯有坐在上座的一名老者,端着酒杯,慢慢抿着,仿若没有看到人进屋。
而唯一着西装的男子,坐在他们对面,正是早就到来的孟锦川。
屋子里还有三名女客,一身留洋小姐的服饰,妆容也是西洋小姐的粉白,见着顾屹安进来,她们捏着小扇子,拘谨得起身,对着人欠身一礼。
“三爷来了啊,”站起来的一名圆脸男子,笑吟吟地伸手一招,“快给三爷上酒。我这可是专门带来的上好的洋酒呢。三爷品品?”
他身旁的瘦长脸的男子急忙让出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又挥了挥手,示意其中一个女子上前来:“三爷,请。这位,可有资格在三爷身边坐一坐?”
这些女子应当是专门寻来的,和寻常作陪的女子不一样,她们更贵,也更干净,多数是给有身份的人刻意留用的。不过是讨好人的玩物。
“刘老板说笑了。”他没有坐到那位刘老板让出来的位置,也未曾接上对方的调笑,而是径直坐到孟锦川的身边,端起桌上的酒杯,“是顾某来迟了,先罚三杯,赔个礼。”
一语完,他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又续了两杯,等到三杯酒尽。
孟锦川开了口:“人多,太吵了。”
“孟少爷喜静,是我等疏忽了。”圆脸男子脸上堆着笑,看出孟锦川的不虞,他让那些女子都站到角落里去了。
孟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场的人还是给面子的。
“孟少爷家有娇妻,确实是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刚刚的瘦长脸男子附和着,“下回,孟少爷可以将少奶奶带出来。”
众人闻言,轻笑出声。顾三爷当初与宁家姑娘的风流韵事,舜城里多少也是有些风言风语的。现在提起来,众人眼中带着调侃的意味。
孟家少奶奶换了人的事,并没有暴露出来。不过孟少奶奶入了孟府以后,极少出门,现今舜城乱得很,如此行为也不引人注目。
今日厢房里的位置

